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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學講堂

義學講堂(紀要)|韓持冬/唐朝上清家對重玄思想的改造與吸收

主題:義學講堂(纪要)

(2026年第7講)


         2026年7月4日19:30,由道教義理學研究會主辦、《道教義理》編輯部承辦的「義學講堂・義學研究」2026年第七講順利舉行。本次研讀通過騰訊會議平臺線上舉行,共有海內外學者、碩博士生及道學愛好者等150餘人參加。《道教義理》編輯部副主任韓持冬擔任主講人,雲南大學政府管理學院助理研究員高興福、道教義理學研究會會長萬勇擔任與談人,浙江道教學院教研處副主任王高瑤主持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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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師以唐代上清派對重玄思想的吸收與改造為核心,系統闡述了重玄學的理論特質、上清家接納重玄的歷史路徑,以及上清宗師在道體論與修行論層面對重玄思想的選擇性吸收與創造性改造,揭示了唐代道教在義理創新與傳統修行之間實現調適的完整歷程。

一、唐朝上清家對重玄學思想的接納

韓老師首先指出,重玄學是魏晉萌芽、唐代高峰的道教理論體系,以「四句三翻」為主旨,以「有無雙遣、重玄兼忘」為終極境界,融合了魏晉玄學與佛教中觀學的精粹。唐代最具影響力的上清派,如何接納重玄學的理論成果?又如何對其進行選擇性吸收與創造性改造,以維繫「形神俱妙」的傳統修行底色?這是本次講座要回答的核心問題。

韓老師強調,唐代上清家接納重玄學並非從零開始,魏晉時期的上清經已經奠定了「非有非無」的思想基礎。他引《真誥》「推於有無之間耳」,《皇天上清金闕帝君靈書紫文上經》「不死亦不生,不始亦不終」,《洞真太上說智慧消魔真經》「學空不空,為聖證之極……有有不有,無無不無」,說明上清經中早已具備重玄思辨的雛形。

在具體人物方面,韓老師逐一介紹了上清家接納重玄思想的代表性人物及其貢獻:司馬承禎的「坐忘」講究「彼我兩忘,了無所照」,是對「有我」與「有物」的雙重否定;「雙遣」則強調「若執心住空,還是有所」,連求解脫、住虛空的一念心也要放下,其《太上升玄消災護命妙經頌》「空色宜雙泯,不須舉一隅」完整呈現了雙遣思維。吳筠提出「無中之有,有中之無」、「有無混同,然後為至」,在心性論上主張「道不欲有心,有心則真氣不集;又不欲苦忘心,苦忘心則客邪來舍」。潘師正區分「有得戒」與「無得戒」,並以「非心不心,非色不色」論道性,「說非以破執,復說是以顯用」,與重玄學「非有非無」完全一致。徐靈府提出「非無非有,能存能亡」,杜光庭則梳理重玄學大家十數人,在《道德真經廣聖義》中完成全面接納,其「攝跡忘名……又忘此忘,吻合乎道」完整呈現了「遣有→遣無→遣遣」的雙遣兼忘精髓。

二、唐朝上清家對重玄學思想的選擇與改造

在闡明接納歷程後,韓老師重點分析了上清宗師如何在接受重玄思辨的同時,對其進行選擇性改造,以維繫上清派「形神俱妙」的傳統。他指出,上清家的調適策略呈現出清晰的模式:在道體論層面運用重玄的「非有非無」思辨來描述終極境界,在修行實踐層面則回歸傳統的形神氣論,以服氣存思為入手處。

韓老師以司馬承禎為例,指出其提出「夫氣者,道之幾微也」,以「氣」為中介,將重玄學的道體論與上清傳統存思服氣的修行實踐相溝通。「幾微」是道體最初發端的端倪,氣尚未凝成形質(非有),但已蘊含動勢與生化功能(非無),與重玄學道體境界結構一致。修行者通過服氣存修,納此「氣」入體,使形神具備非有非無之性,實現「久登生氣之域」。這使重玄的無執境界與存修的具體方法不再割裂。

關於吳筠,韓老師指出其在道體論層面運用重玄思辨,認為道是「無為之理體,玄妙之本宗」,但重玄思辨止步於此,隨後便回歸《形神可固論》的傳統形神氣論。其取舍邏輯是:道體描述用重玄,具體修行回歸上清傳統的服氣養形、守神反精。重玄學提供認識論高度,但不取代具體修行方法。

韓老師重點介紹了杜光庭對修行次第的安排。杜光庭構建了「一十四等觀行之門」,由淺入深分為小乘初門、中乘門、大乘門(含妙有觀、妙無觀、重玄觀、非重玄觀)、聖行門(含真空觀、真洞觀、真無觀)。關鍵在於,重玄觀並非最妙一乘,而是處於大乘門中,聖行門中的真空觀等才是最高境界。這說明杜光庭雖接納重玄學,但最終仍向傳統修行路線實現復歸。其修行路徑為:內視、吐納、導引等有為法門→勤久積善功→為而不有、旋立旋忘→功既旋忘、心不滯後→雙遣兼忘之至。

三、結論:接納路徑與改造模式

韓老師最後總結了唐代上清家處理重玄思想的完整模式。在接納路徑上,從「有無相生」到「非有非無」再到「兼忘」,以「有無雙遣」為方法論,從道體論落實到修行理論,始終貫穿重玄學的思辨邏輯。在改造模式上,上清宗師採取了審慎的理論調適策略,在道體論與修行論之間實現了理論接合,使究竟的道體論擁有合適的入手處,令修行實踐成為可能。

韓老師指出,這種調適的內在邏輯源於重玄學自身的內在缺陷:由於「不執不滯」的終極追求,重玄學更多體現為心性論,天然排斥任何「執著」行為,無法為「形神俱妙」的修行目標提供具體指導,這與上清經「以神、氣為抓手,視形體為載氣之器、守神之室」的傳統構成矛盾。上清宗師的調適策略成功實現了新思潮與舊傳統的兼容,為後世道教處理義理與修行之關係提供了有益借鑑,體現了道教內部思想變革的典型模式。韓老師還以唐朝重玄家李榮、王玄覽、張果等人亦修行傳統存修之法為旁證,證明重玄學作為認識論,落實到修行實踐時仍需與傳統方法相調和。


 與談环节match

與談環節中,高興福研究員與萬勇會長分別發言。

高興福研究員認為,重玄學的形成並非單一源自老莊注疏,而是由三條線索匯流而成:其一,老莊道家經典的思維形式,提供了重玄學的基本語言與論說框架;其二,六朝道教經教的新增內容,如上清、靈寶諸經對道性、道身的討論,為重玄學提供了豐富的教義資源;其三,佛教中觀學的思維方法,尤其是「雙遣」「破執」的邏輯,深刻影響了重玄學的思辨方式。

此外,重玄學包含了本體、方法和境界三個層面的意涵。其中,境界義的凸顯有效解決了「氣」在重玄體系中的歸屬問題——當「重玄」不再只是描述道體的方式,更是一種修行所達到的精神境界時,「氣」作為存修的具體對象便不再與「空無」相矛盾,而是可以在修行實踐中與重玄境界相互配合,使重玄學能夠真正落實到生命實踐之中。

萬勇指出,學界常誤認為重玄學家只重思辨不重實修,但事實上,唐朝重玄家普遍持「解行並重」的態度。無論是司馬承禎的「坐忘」、吳筠的「形神可固」,還是李榮、王玄覽等人兼修存思與丹法,都說明重玄學並非懸空的理論遊戲,而是始終與具體的修行實踐相結合。他們注重儀式、齋醮與形神修煉,將重玄的思辨高度轉化為修行的精神指導。

萬勇還指出,古靈寶經中的「兩半」圖式(陰陽二氣的分化與流轉)構成了重玄學家的知識背景。這一圖式解釋了為何「心」與「氣」可以互通——心屬陽、氣屬陰,二者在「兩半」的宇宙結構中本即一體兩面的關係。這一宇宙論依據為重玄修行提供了堅實的理論支撐,說明重玄學對「空」「無」的追求並非否定氣與形,而是在氣的流轉中體認道的究竟境界。


本次講座系統梳理唐代上清派對重玄思想的吸收與改造歷程,深入剖析上清宗師在道體論與修行論層面的理論調適策略,揭示了隋唐重玄思潮下道教義理創新與傳統修行兼容的典型模式,為道教思想史研究與當代道教理論建設提供了重要參考。講座在熱烈探討中圓滿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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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系統性推進道教中國化及促進道教義理學術交流,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由道教義理學研究會主辦、《道教義理》編輯部承辦的「義學講堂」正式推出。

      「義學講堂」以每月1-3期的形式,通過騰訊會議或ZOOM等線上平台進行,每期持續約1至1.5小時,內容涵蓋「文獻研讀」與「義學研究」。活動詳情將提前一週於《道教義理》期刊官方網站及「Daoist義理」微信公眾號公佈。誠邀道教界、學術界及有興趣人士參與,共同深入道教義理之現代詮釋與發展。



 (文章來源:道教義理學研究會)






發佈日期:2026-07-06 瀏覽: